《美国文学纲要》连载:浪漫主义文学小说类(3)

第四章 浪漫主义文学(1820-1860)小说类之三

赫尔曼∙麦尔维尔(Herman Melville,1819-1891)

赫尔曼∙麦尔维尔与纳撒尼尔∙霍桑一样,出身于旧式的富裕家族,父亲去世后,家庭陡然陷入贫困。麦尔维尔家世显赫,有傲人的家族传统,且本人勤勉上进,然而仍一贫如洗,没有受过大学教育。19岁那年,他开始了海上生活。他对描写海员生活有兴趣,自然来自其个人的经历,早期的大部分作品取材于他的航海生涯。通过这些作品,我们看到年青的麦尔维尔广阔的人生经历和崇尚民主的精神,也可以发现他对暴政和不公正的愤恨。他曾在南太平洋马克萨斯群岛(Marquesas Islands)泰皮斯(Taipis)部落生活过一段时间,据说这个部落属食人部落,但热情好客。他的处女作《泰皮》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段时期。作品对岛民及其淳朴和谐的生活大加赞扬,但抨击基督教传教士的所作所为,因为作者发现这些传教士竟不如前来试图皈依的人们那么文明。

麦尔维尔的杰作《白鲸》以宏大的篇幅讲述 “斐廓德号”(Pequod)捕鲸船的故事,刻划了“无上帝之心却有上帝之威”的船长亚哈(Ahab)。亚哈疯狂地追逐白鲸莫比•迪克,结果导致他的船和众水手全军覆没。这是一部现实主义冒险小说,包含了一系列对人类生存状态的思考。捕鲸在全书的象征意义十分明显,代表着对知识的追求。作品穿插着对鲸类和捕鲸业不厌其烦的介绍,可谓寓义深远。叙事者在第75章《露脊鲸》(The Right Whale’s Head)中说,露脊鲸属禁欲主义者,巨头鲸则是柏拉图学派,分别代表两大经典哲学流派。

麦尔维尔的小说哲学意味浓厚,但也不乏悲剧氛围。亚哈虽有英雄本色,但难逃厄运,或许最终不得善终。大自然绚丽多姿,但始终令人感到陌生,甚至潜伏着死亡。在《白鲸》中,麦尔维克向艾默生(Emerson)关于人类可以认识大自然的乐观主义理念发出了挑战。大白鲸莫比•迪克作为一个不可思议、硕大无比的角色主宰了整个小说,也使亚哈为之魂牵梦萦。有关鲸鱼和捕鲸的叙述并不能解读莫比•迪克;相反,这些叙述本身却往往成为某些象征,而且叙述的每一段情节都隐隐绰绰与同一个宏大的网络内其他每一段情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种相关的构思(麦尔维克在《斯芬克斯》(Sphinx)这一章如此写道)并不意味着人类能如艾默生的作品所说的那样“解读”大自然的真谛。麦尔维尔叙述的情节逐步积累,其背后是一个神秘的意境。这个意境是恶还是善,是人还是非人,从未得到解答。

这部小说自成一体,前后呼应,具有现代感。换句话说,小说常常谈到创作本身的问题。麦尔维尔经常对写作、阅读和认知等心理活动进行评说。例如,书中有一章恰似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叙事者试图进行种属的分类,但最终还是做罢,大呼伟业难成(“上帝不让我有任何成就。这本书只不过是一份初稿──不,应是初稿之初稿。哦,时间、力量、金钱和耐心”) 。麦尔维尔视文学作品为未完成的文本或半途而废的手稿,很具有现代意识。

亚哈执拗地想象自己能够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豪气冲天,永世长存,可以凌驾于他的水手之上。他不明智地追求完成的文本,祈求最终的答案。但是这部小说表明,或许除了死亡,并不存在完成的文本,也没有最终的答案。

这部小说还从经典文学作品中汲取了某些灵感。“亚哈”取自《旧约》(Old Testament)中一个国王的名字,他渴望自己全知全能,与浮士德和上帝并驾齐驱。索福克勒斯(Sophocles)剧中的俄狄浦斯王(Oedipus)为了揭开违忤天理的真相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无独有偶,亚哈的眼睛被击中,然后腿部受伤,最后走向死亡。《白鲸》的故事结束时出现“orphan”(孤儿)一词。叙事者伊什梅尔(Ishmael)浪迹天涯,与孤儿无异。“伊什梅尔”取自《旧约•创世记》(the Book of Genesis in the Old Testament),是亚伯拉罕(Abraham)儿子的名字。伊什梅尔系亚伯拉罕与妻子撒拉(Sarah)的侍女夏甲(Hagar)所生。结果伊什梅尔和夏甲被亚伯拉罕丢弃在荒山野岭之中。

小说中另有几例为证。先祖雅各(Jacob)有一位妻子(雅各有好几位妻子)拉结(Rachel),小说结尾时救起伊什梅尔的那艘船即采用了拉结的名字。最后,对于信奉犹太和基督教的读者来说,这头超自然的白鲸不禁令人联想起圣经中约拿(Jonah)的故事。众水手认为约拿惹出了祸端,将他抛入大海。据《圣经》记载,约拿被一条“大鱼”吞噬,在鱼腹中生存了一段时间,后蒙上帝关照重返陆地。他试图逃脱惩罚,却给自己招致更多的磨难。

书中的历史元素也丰富了小说的内容。“斐廓德号”的船名取自新英格兰一个已消逝的印第安人部落,寓意此船难逃厄运。捕鲸实为一种骨干行业,特别是在新英格兰地区:该行业提供燃油供应,尤其可为照明提供能源。因此,鲸鱼的确有“shed light”(光照)天下之功。 同时捕鲸业本质上也具有扩张性,蕴含着昭昭天命的观念,因为美国人从事捕鲸,需远赴全世界各海域寻找鲸鱼(如今的夏威夷州被纳入美国管治的领土,也是由于当年充当美国捕鲸船只的重要加油基地。) “斐廓德号”船员的种族背景繁杂,宗教信仰各异,说明美国不仅是一个大熔炉,同时也具有浩瀚的情怀。 此外,亚哈还以悲剧的样式展示了具有民主精神的美国个人主义。他追求个人尊严,敢于与天地间无情的外力进行抗争。

小说的后记部分淡化了捕鲸船悲惨毁灭的一幕。麦尔维尔在整个作品中突出了友情和人类多文化社会的意义。船沉没后,伊什梅尔因一位挚友制作的雕花棺材获救。此人就是玻利尼西亚(Polynesia)王子,浑身刺青、勇猛异常的鱼叉手奎格(Queequeg)。棺材外形原始古朴,带有神秘性,糅合了宇宙万物的前世今生。伊什梅尔的生命实际上依靠一个象征死亡的物品得到拯救。生命从死亡中复归,结局如是说。

《白鲸》被称为“天然史诗”。作品以恢宏的气魄对原始自然背景下的人类精神进行了戏剧化描述,因为其中包含了猎人的神话、探知的主题、伊甸园岛屿的象征主义、积极对待前科技时代人类的态度、对重拾生命的追求等。法国作家和政治家亚历克西•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曾在1835年的《美国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一书中预言,美国的民主制度势必催动这个主题在美国升腾:

人类,超然于所在国家和时代的个人,站在大自然和上帝面前,满怀热诚又心存疑虑,具有罕见的特质,也饱尝难以想象的苦难,其命运将成为(美国)诗歌首选的主题,即使不是惟一的主题。

托克维尔推想,在民主制度下,文学将着重探索 “人类内心深藏的非物质特性”,不再纠缠于阶级和地位等外部或表面特征。当然,《白鲸》和《泰比》都属于这类作品,《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和《沃尔登湖》(Walden)也是如此。这类作品讴歌大自然,以牧歌的形式颠覆了以社会阶层为特征的城市文明。

雾谷飞鸿/美国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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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雾谷飞鸿
http://m.usembassy.gov/128065&t=d066a6d0da4e3a13f9dffed0b76326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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